2015年的大陸劇除了胡歌主演的《琅琊榜》之外,由鄭曉龍和孫儷繼2012年的神劇《甄嬛傳》,再度攜手合作的《羋月傳》也創下佳績。劇中和孫儷飾演的羋月鬥得最兇的是同父異母的羋姝,恰恰飾演羋姝的正是《琅琊榜》中與梅長蘇有著難以言說的愛情戲的霓凰郡主——劉濤,真的是剪不斷、理還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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羋月傳的背景是戰國時期,劇情一開始從商鞅被追殺,在勢力鬥爭下,伏法於自己所設立的律法。場景一轉,來到楚國,當時坐在王位上的是由屈原輔佐的楚威王,據《史記·蘇秦列傳》記載:「楚,天下之強國也;王,天下之賢王也。......地方五千餘里,帶甲百萬,車千乘,騎萬匹,粟支十年。此霸王之資也。」當時是楚國疆域最遼闊的時期,直到傳位於楚懷王,才逐漸沒落。

羋月被冠以「霸星」的說法誕生,但因為小時候得楚威王寵愛,使得母親向氏受到後宮后妃嫉妒、陷害,之後雖在宮廷冷落下成長,仍保有自己獨樹一格的聰慧和堅毅。長大後,作為童年感情甚篤的楚國嫡公主羋姝的陪嫁,嫁給秦惠文王,也進入了爭鬥的一生。標準的後宮劇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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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今天要來講的是《詩經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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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女時期的羋月曾經與屈原的學生黃歇有過一段兩小無猜的戀情,第四集中,先是由羋月的弟弟羋戎,唸出一段黃歇所教授的:「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。」羋戎童言童語的說出:「姊姊是淑女,黃歇哥哥是君子。」惹得羋月連忙摀住他的嘴,羞道:「戎兒,你再敢胡說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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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。」出自《詩經·周南》的〈關雎〉。原文是:「關關雎鳩,在河之洲。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。參差荇菜,左右流之。窈窕淑女,寤寐求之。求之不得,寤寐思服,悠哉悠哉,輾轉反側。參差荇菜,左右采之。窈窕淑女,琴瑟友之。參差荇菜,左右芼之。窈窕淑女,鐘鼓樂之。」

〈關雎〉透過配偶固定、情意專一的水鳥雎鳩(魚鷹),來表達男子追求淑女的思慕之情,暗示黃歇對於羋月雖不言說,卻盡在不言中的情意。

黃歇後來作為太子伴讀,在教授另一首《詩經》中的情詩——〈蒹葭〉中,將畫面帶到長大成人的黃歇和羋月。「蒹葭蒼蒼,白露為霜。所謂伊人,在水一方。遡洄從之,道阻且長。遡游從之,宛在水中央。」

兩人在水邊,黃歇含情脈脈地盯著正在汲水的羋月,羋月嬌嗔的說:「你看著我幹嘛?」黃歇露著一貫的笑容說:「月兒好看。」《詩經·秦風》中的〈蒹葭〉以秋天水邊開得茂盛的蘆葦為背景,在結霜的時節,自己的意中人雖可望卻不可即的惆悵。這是否也暗示了黃歇與羋月終究無法走在一起的結局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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羋月傳第五集,設計了一場讓黃歇對決文學史上赫赫有名的宋玉、景差、唐勒。《史記》中提到:屈原既死之後,楚有宋玉、唐勒、景差之徒,皆好辭而以賦見稱。」其中的宋玉更是與屈原並稱。這場對決當然是小說家有意設計,來凸顯黃歇的才學,不過其中也道出了不少與《詩經》相關的知識。

@不學詩,無以言

首先,第一場公子歇(黃歇)對公子勒(唐勒),題目是《論語》中的「不學詩,無以言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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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勒說:「孔子作詩三百,分風雅頌三部,其中國風一百六十篇,是學習各國語言和風俗的起步。行走列國,若是語言不通,以國風詩篇交流,已成常例。所以說,不學詩無以言,便是如此。」然而,黃歇立即反問:「既然國風是詩中重中之重,為何列國習詩都先習頌?」在眾人一片騷動後,他自答:「習詩之所以先習頌,頌乃宗廟之禮,習頌之時,習禮儀,通音樂,做人以禮行天下。然後,再是學雅,通曉周天子歷代之功業,而知王朝興廢。更要緊的是,雅言是周城所用的語言,也是列國通用的官方語言,此後,再學列國之風俗和語言,這便是習國風了。這樣子,便可以點及面,一通百通。」

劇中,唐勒所說的自是一般在學《詩經》時,慣常用來理解「不學詩,無以言」的說法。黃歇以儒家學說仰賴的「禮」的體制、精神,進一步界定習詩的步驟,不僅回答了「為什麼語言不通,能拿國風交流」,更重要的是以「禮」為核心,讓《詩經》不只是純粹溝通交流的工具。

唐勒聽完,立即反擊:「依黃公子所言,這風雅頌的次第應該為,頌在前、雅為後,風更次之?」但這其實犯了很大的錯誤,直觀將習詩順序的前後等同為價值的輕重,也因此黃歇不假思索地就說:「錯!風以感發人之良心也,人心正而後有正論,風在前、雅在後。朋友正而後君臣正,故大雅次小雅。君德正而後成功,故頌次大雅。所以詩三百篇中,雅頌皆起於風,而次於風。」其實這正與〈大學〉的八條目:「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者,先治其國;欲治其國者,先齊其家;欲齊其家者,先修其身;欲修其身者,先正其心;欲正其心者,先誠其意;欲誠其意者,先致其知;致知在格物。」概念相同,明白最根本的還是源於人心,必須由近及遠去推廣。

@詩言志 or 詩緣情

講到這裡,黃歇已經盡展風流,可謂勝券在握。之後,從席中走出來一身青衣的宋玉,開了《詩經》中的另一大課題:「但在下仍有一事不明,這從古至今,學子們為『詩言志』還是『詩緣情』而爭論不休,不知黃公子有何高見?」劇中宋玉所問的,或許是因為黃歇先前所言的「風以感發人心」。詩經中的詩究竟是要從言說自己的志向、道理,有其教化作用;又或者是單純抒發情感呢?這是從古至今解讀詩經時,會碰到的問題。如果將「志」與「情」對立來看,在解釋時,不免會偏向一隅。在過去儒學作為公訂教科書時,難免會著重其教化意涵,而如今,不再有政治的訴求後,大多人會採用抒情的角度詮釋,會更能貼近大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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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說家選擇折衷的說法,讓黃歇先引〈毛詩序〉當作例證,再從訓詁的角度解釋:「在心為志,發言為詩,情動於中而形於言,言不足故嗟嘆之。情即為志,志即為情,情志不可分家。」也算是比較安全又切合現代的回答。

如同流瀲紫的《甄嬛傳》中引了崔道融〈梅花〉的「逆風如解意,容易莫摧殘。」不僅為故事人物的愛情增添絕美的韻致,也透過詩詞深化文本的內涵。說到這點,時空背景設立在戰國的《羋月傳》自然吃虧了一點,畢竟時代太過久遠,相對的文學典籍自然少些,但若能從此去窺見先秦的文學,也是看劇時的額外收穫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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